三苏祠畔清风远 国门明月寄初心
女儿:
今夜雨丝叩窗,沙沙如私语。桌上摆着你五年前在眉山三苏祠倚竹而笑的照片,旁边是你即将飞往湛江的机票。时光倏忽,竟已五年。从你高考时填报法律专业,到大学光荣入党,再到考取湛江海关公务员,这一路的成长,我皆看在眼里。犹记你兴奋地发来身着海关制服的照片,肩上关徽熠熠,我心中千言万语翻涌,却怕临行前絮叨惹你伤感,不如以笔代口,将心底话落于纸上。
大学寒假期间,你我看了央视《唐宋八大家》纪录片后,慕名前往眉山三苏祠。在启贤堂,导游讲起苏东坡之母程夫人的轶事:苏家掘地得前人所藏金银,旁人皆视为横财,程夫人却道:“非吾所有,虽锱铢勿取。”于是让人覆土掩埋。后来苏轼一生谨记母训,以“非吾之有,一毫莫取”为立世根本。那日在南轩书屋,你注目于苏轼刻予其子的砚台,低诵上面的铭文:“以此进道常若渴,以此求进常若惊,以此治财常思予,以此书狱常思生。”我当时便知,“贪腐误事、清廉成事”的种子,已悄然种在你研习法律的初心里。
大三你入党那晚,来电时声音雀跃。看着你佩戴党员徽章、庄严念诵入党誓词的照片,我眼眶潮热,忽而想起韩愈。韩公仕途多舛,初入官场便因刚直触怒权贵。关中大旱时,他冒死上疏弹劾京兆尹、直陈灾情,却被贬至荒蛮阳山。即便身处逆境,他仍凿渠引水、建学兴教,以“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”的赤忱,将对百姓的关怀化为力行。我见你入党,便想起韩公一生守正不阿、为苍生奔走的身影——他在困厄中持守本心,以笔为刃、以心为炬,既照亮了盛唐的一角,亦烛照后世士人精神。
得知你考取湛江海关,将往大陆最南端工作,我心中百般滋味:既为掌上明珠远行而不舍,又为你肩负守护国门重任而自豪。如今你已渐渐适应湛江生活,我仍有几句话想叮嘱你:
其一,修身为本,廉字当先。古人云:“一丝一粒,我之名节;一厘一毫,民之脂膏。宽一分,民受赐不止一分;取一文,我为人不值一文。”你要学苏东坡“不忮不求,俯仰无愧”,守得住清贫、抵得住诱惑。海关制服在身,关徽所系不仅是荣光,更是良心。愿你常思“心不动于微利之诱,目不眩于五色之惑”,以清白为底色,方不负藏蓝。
其二,轻财重义,守心致远。苏东坡谪居黄州时,生计维艰,却仍能于《赤壁赋》中书写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”的豁达。钱财乃身外之物,若一心逐利,必失其本。工作中切勿为蝇头小利迷眼,忘了从法初心、为民本分。凭本事挣的钱,花得踏实;精神上的富足,才是真正的富有。
其三,心怀百姓,行有慎思。昔年韩愈任阳山县令,虽处穷乡僻壤、属吏匮乏,仍“为民凿井灌田,以诗书化民俗”。你如今的工作,无论是审核单据、监管货物,还是即将赴徐闻打击走私套代购,皆关乎民生百态、人间烟火。每一次执法、每一项决定,都当如履薄冰、慎之又慎。须知“些小吾曹州县吏,一枝一叶总关情”,百姓的安危冷暖,正是你职责所在。
女儿,此去千里,父母不能常伴左右。愿你常忆三苏祠中的清洌古井,常念韩愈书院里的墨韵书香。东坡临终前留诗“我心本如此,清白谁与明”,这份磊落风骨,正是父亲对你最大的期许。身着海关制服,当以百姓信任为责任,以清正廉洁为根本,以依法履职为底线。愿你如竹,外直内正、宁折不弯;愿你如莲,香远益清、亭亭净植。
纸短情长,万语千言难尽。父母唯愿你平安康健、初心如磐。待得闲暇,可寄些湛江的云、南海的风回家,让我们知你安好,便觉心安。
父亲
2025年3月18日
(此为湛江海关关员余雪兰的父亲写给她的家书)